她了眼睛，轻轻问三殿下：“屋里，是那个小姑娘吗？”

        云星在距离海州境不到百里的山坳里,  待了几天了。

        三殿下拍了拍她的手，轻轻落在竹屋前，让沈元夕望了一眼。

        云星问她，你还记得小时候，给三王府送了鹿吗？

        乌鸦：我不知太阳想不想看，反正我是想看的。

        她年纪太小了，好像不知怕。看着黑斗篷红眼睛老得可怕的人，想到了她自己的爷爷，腰背离地面越来越近，最后像被风走的枯叶，再也没见过了。

        他知衰老的滋味，八十年前的一句问话，风一样的缘分，他想补圆了它。

        她寄人篱下，早早嫁人，生下许多儿女，又一个个离她而去。

        他送信经过此，见一个小老太太摔在石溪旁，他上前搀扶了一把，认出了八十年前，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云星留了下来。

        “你要让它真说出想看两个字，我天天陪你让它看！”沈元夕气笑了。

        “抱歉。”云星取出怀中的信件,  “我没忘记要送信，只是路过此时,  看到了跟我曾有一面之缘的姑娘，我想把她送走后再去送信。”

        只有那一次，从此之后，无论是食物还是生活，都尝不到那样的甜了。

        “怎么在这里。”三殿下轻声问。

        “八十年前,  ”云星说,  “跟着父亲送鹿,  那是他们父女俩第一次来,  她站在小门外,  我给了她父亲钱后,  还分给了她一笼还热着的糖糕。”

        “你是太阳吗？”

        这个山坳里野竹疯长，前一阵子刚下过雨，塌了几房屋,  活着的都迁走了,  只剩一苍黄小竹屋。

        “殿下，也就今天了。”云星说。

        “想看。”三殿下说。

        溪只剩三指宽,  悄无声息地淌过此，云星跪在沙之上，耐心等着溪水满竹筒。

        太阳：6。

        但云星无知无觉。他退去了幽族的骨,  变成了个察觉不到血动的普通人。

        太阳缓缓升起，而竹床上的老人慢慢安静。

        他汲满了水，盘好竹筒上的线，拎回了破败的小竹楼。

        “要我遇到她，想起她，应该是天的意思。”云星说，“它想让我看到，我仍然会走上衰老的路，会像人这样枯死离去，死也死不干净，最后还要留下一把骨。”

        “半月后，送鹿人又换了，我问事，上一个带姑娘的哪去了，事说，养鹿的死了，至于姑娘，无父无母，也没地方去了，送给远亲寄养了。”

        那年冬夜，糖汁饱满还热乎的糖糕，是她八十多年的人生里，忘却不了的美味。

        云星说：“不，是老了。”

        她长寿，挨过了八十多年，漫长孤寂。

        听到故事后早就醒过来的沈元夕伏在三殿下的背上，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是病了吗？”沈元夕轻声说。

        “等着。”三殿下说，“等太阳再升起来，我必然能让你听到它说这两个字。”

        沈元夕推了推三殿下，示意将自己放下来。

        那种四漏风般的呼声和半张的瘪嘴，昭示着她的寿命即将走到尽。

了上的斗篷，裹住了三殿下的脑袋，“不要再说了，这是什么好事吗！还要放太阳底下让人家看，这也太不知羞了！”

        三殿下并未指责他，收起信,  问云星：“什么样的姑娘？”

        “三殿下……”

        沈元夕掀起披风，对着三殿下一张微笑的脸，一边心动，一边骂他：“玩！还玩！本就不算！”

        入夜云星点上烛灯,  出门汲水。

        小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簇光，像个少女，无牙的瘪嘴咧出一抹怀念的笑。

        三殿下清了清嗓子，掐着声音：“嗯，想看。”

        竹叶沙沙响,  两抹影倒映在溪水之中，云星抬起,  淡眉微微一动。

        “它要想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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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姑娘那年才五岁,  是第一个领完赏说了吉祥话后,  还敢问他，老爷爷你腰这样弓着不疼吗？

        第69章  好

        屋里的竹床上，蜷缩着一个小老太太，干瘦衰老，像秋日干枯的黄草叶，云星喂她喝了点水，才有了点呼气声。

        她糊不清地说着爹爹，又，糖糕。

        三殿下背着熟睡的沈元夕,  从半刻钟前就站在竹林中观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