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那么，咱们且试试他的运气，看他能不能跑到咱们跟前罢。若是这孩子没有运气，今后跟着咱们也只是死路一条。”车中的声音依然澄静。

孩子匍匐在地，抬望他，形不动，手里却是不闲着，慢慢地、轻巧地将散的珍珠一颗颗拢回前。那孩子的眼睛是兽的眼睛，虽有惊惧神色，却绝明。不是不逃，只是要审时度势，伺机而动。只要他有一点异动，这孩子便要本能地翻而逃，或许还向他撒一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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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的随那一扯之势向前缓缓倒下。他到死也不知，那没入他肚腹，又最终要了他的命的东西，不过是海市妈平日织渔网用的木长梭。

濯缨轻轻一揖，再不声。天色渐渐全黑，凝神谛听，只听得数人脚步踏着草，沙沙地望山上奔来。不到半盏茶工夫，人声已近至数丈开外，听响动，一名官兵似已追着了那孩子，却仿佛吃了那孩子死命一咬，痛叫不已。旋即阵阵风声锐响，想是官兵们赶上前来朴刀急砍，又是嘶啦一声，孩子应是挨了一刀，脚步立时颠踬起来，足音凌乱，却片刻不停。

海市又退一步，看着领再度运劲要挥刀，她只是将麻线在手上绕了绕，狠劲往回一拽。一蓬血点，上了她那稚小的脸。

瞠视，放开海市，不能置信地捂住伤。伤扯出一麻线，血沿着那麻线缓缓凝垂成了一滴，坠下。

孩子扑跌在地，前包袱散开，出来的不知是何物事，黑暗中竟灼人眼目。那宝光，是活的，犹如蜃气一般起伏涌动。有一颗珠子一直到了车轮下，撞出清脆的声音。车帘掀起，一人下车，旋即伸出一只劲瘦的手拣起珠子，送到眼前端详。珠光荧荧地照亮了那人的脸，秀窄丹凤眼睛，右嘴角边一半寸长的旧刀痕轻轻上挑，在端方而温和的一张脸上，画成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得令！”濯缨语音未落，人已掠至两丈开外，听声辨位，伸手拎了那孩子照车方向一丢，脚下却毫不停顿提气向前，金刀铮然出鞘，夜色中寒光隐隐翻，干脆利落五六衣破血溅之声，官兵们应声一一仆地。最后一记横刀右斩，借那一刀劲力回旋半周，轻落地，便抬眼寻那孩子，却不由得窒住了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淡静的声音询问。

远远地从山下传来叫嚣声音，车内的男子询问：“濯缨，怎么了？”

男子缓缓蹲，伸出一指，牢牢地定住了孩子细微蠕动的小手。两手相之，传来孩子的战栗。男子一使力，将孩子抱到前，孩子却抵抗着，一对眼瞳近乎仇视地盯视男子。男子并不闪避，只是伸手轻抚过她稚小尚不盈掌的脸庞。孩子撑拒的双臂颤抖了片刻，猛然一埋进男子的肩窝中，死死抱住他的脖颈。男子边浮现隐约笑意，抱紧孩子，直站起，任由明珠自他们上簌簌落。

车中人低声说：“差不多了，去吧。”

“那孩子杀了个官兵，正在往我们这儿跑。”名叫濯缨的少年说话不急，声音却有点绷紧了。

海市甩下手里的麻线，掉便往后山上跑。

濯缨将腰间金刀柄紧握在手，手心渐有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