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府转递的上谕抵达瑾州永明城当日的清晨，卓思衡正在吃一碗腾腾加了鱼的汤面。

        曾学士忽然慈祥得关心起自己的功课来，刘煦实在不明所以。曾学士在学问上极为负责，却从不多言多语，他在教授自己学业时，自己同他说得话还不如和卓思衡说得多，此时他猝不及防一问，太子不明所以，却仍乖巧回答了一下最近功课的进度和学习情况。

        自天章殿出来，太子的气不止松了一口，脚步都轻快许多，只是残余的恐惧感仍是令他有些惴惴。

        皇后陡然自座位上站起，脸色都白了几分，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声：“孩子，你是被人算计了！曾大人是在提醒你！”

        “哦？张大学士什么时候要太子如此表述孝心的呢？”

        看过后，卓思衡只是笑了笑，该夹菜夹菜，该吃面吃面，胃口依然好得很。

        太子虽知今日危急，却没料到危险至此，已是后怕至极，颤抖声音：“他们要利用我来……来击溃卓大哥？”

        皇后此时反而已是镇定许多，她轻抚过儿子出满冷汗的鬓际，轻声安抚：“但是你得极好，此时进亦是退，反倒没给他人构陷你与卓思衡的余地，若是你卓大哥能见到你今日的决断与长进，必然也同母后一般欣……”

        “这是哥哥前几天起就一直等的公文么？”慈衡觉得哥哥的笑容有些古怪，是那种看起来柔和实际上却透着一丝狡猾的诡异感觉。

        刘煦愣住了：“我……我被什么人算计了？”

共拟名单，由朝廷和地方共派监察使同往勘验此上奏是否属实。”

        “你的老师……竟然如此对你，当真其心可诛！”苍白褪去后，皇后的面上只余愠色，“他要你休憩之日去找你父皇禀告学事，第二日便是休憩，又刚好有与卓思衡有关的参奏议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朝野尽知你同卓思衡之间有恩义之交，此事当是避嫌，他要你前去便是早知会有奏参，故而要你涉险冒犯天颜！”

        第97章

        当他于中请安，将今日之事与曾学士语焉不详的问题告知母亲。

        刘煦实在不明白。

        “那今日是皇上传询太子殿下至天章殿，亲自治问功课么？”曾大人垂着眼睛问。

        “那还是姐姐消息灵通！早就将哥哥被参和来人巡查的事告知，咱们也好了准备！”慈衡见惯了哥哥的稳重，却也好奇到底事情如何，点了点桌上的公

        曾学士点点，又说了几句要太子勤勉治学的话，半个字没提卓思衡和与其有关的案子，告辞后又慢吞吞离开了。

        “昨日。”

        “比你姐姐的信晚了三天，大概人在江南府建业修整一番才不慌不忙到了永明，今日一早登岸，立即就要到州学巡查。”卓思衡吃饱饭撂下筷子，温言，“还是吃不惯吗？明日给你些家乡的小炒？”

        曾玄度大人过自己的老师，虽说只有很短一段时间，但绝不陌生，太子仍旧以师礼相待，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曾大人才慢悠悠走过来。

        于是在听到有人叫他时，太子几乎在停住的同时原地颤了一小下。

        刘煦也白了脸，后怕：“我若是替卓思衡说话，便是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慈衡抵达永明已有了些日子，仍是不喜欢海滨的闷感，晨起就恹恹的，吃东西时才勉强有点神。

        皇后沉着脸点：“可你如果不替他说话，你父皇又会觉得你不知恩惠为讨好天颜对恩人落井下石，有失德行；你一言不发便是为明哲保持中不言，更显懦弱无能……如何都是错啊……”

        卓思衡替她夹菜，想着该吩咐新雇来的厨子多点北方口味的菜给妹妹改善一下胃口时，陈榕将学事司的紧急公文送入小厅。

        他唯一能问的人也只有自己的母后了。

        众人领旨皆圣明。

        “太子殿下，留步。”

        刘煦说：“是我的经史师父，弘文馆张大学士，他要我于此休憩免学之日将近日所积写之文章拿给父皇看问。免得平常午后问课耽误学业，又是夜里叨扰父皇，不尽孝心。”

        “太子殿下的功课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