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面上的脂粉掉的零落，便先由瑞香带进里屋去重新梳妆，听得外间动静，门扉吱呀一响，有人进来，先是同瑞春、瑞云两人打了招呼――听声音，是个年轻女人，同瑞云也是十分熟悉，随后便听见她朝长公主：“多年不见，殿下风采如旧。”

        从宋寅娘的反应和谈吐来看，她应当是读书识字的，通晓典故的。

        “这是我们家姑娘。”长公主简略地介绍，朝镜郎招了招手，镜郎便过去，依偎着她坐下，“从小被我惯得不成样子，到了这个年纪，忽然好奇起一般人家的女儿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么说，实在有‘何不食肉糜’之嫌，只是我不忍驳他，只能厚着脸，来求你帮助。”

        一般的小人家，能把儿子送去认两个字就已难得，女儿么，能帮衬家务，女红也就够了，到了年纪，随便打发嫁人。她段和相貌都颇为出挑，至今没有婚娶，只看不是他父母来回话，就知如今她家里是由她这个未嫁之女主的，着这么个晃眼的大疤理事家，打点田庄……背后得有多少故事？

        瑞香为镜郎匀过脂粉，他便掀了帘子出去，看清宋寅娘的面容，登时一怔。

        他方才窥见的半边侧脸光如玉，而另半边脸贯着一蜿蜒肉疤，从鼻梁起，斜斜往下，直拉到耳，仿佛墨重彩的一“捺”，将她清丽可人的面容切割成不均的两半。那疤痕凹凸不平，不像是整齐切口，反像是被什么人刻意细碎地挖去了肉，虽然是陈年旧创，却依然泛着可怖的暗粉颜色，随着她的一笑，愈发显得狰狞不堪。

        她与镜郎对上视线，低下，歉意地一笑，并未出伤心神色，从容地欠一欠：“吓着小娘子了。”

        对于镜郎的深究视线，宋寅娘也没有着恼，仍然和煦，朝镜郎点了点。

        宋寅娘并未推让，笑着谢过，就：“按规矩，总账与细账都已备好，云姑姑什么时候方便，就在西厢对账，还请殿下与小娘子稍作安歇，再看午饭摆在哪里。”

        镜郎隔着纱帘往外望出去，正巧瞧见那女人满面春风地起了，侍立在长公主侧。

        宋寅娘保持着礼敬的姿势，垂着，微微笑了：“怎么谈得上帮助，长公主有话，吩咐我去便是了。”

        长公主对下一贯恤温柔，但镜郎能感觉出她对宋寅娘格外的欣赏，就连镜郎，也要为她的从容气度所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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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午饭还有些时间……累不累？”

        “寅娘，多年不见！”

        见镜郎摇，长公主若有所思，沉片刻，对寅娘：“这么着，就劳烦你带随便走走，到厨下去，瞧瞧你们的柴火灶，顺带啊，剪两枝新鲜的回来，给我尝尝。”

        “，这是你宋家姐姐，闺名寅娘。”长公主笑着，又从瑞春手里接过一个妆匣，“寅娘夏日里才过的三十岁生辰不是？给你准备了些钗环首饰，平日里无事，着玩儿吧。”

        那女人约莫二十多岁，快到三十年纪，仍然梳着未嫁发式，拢了几支细巧银饰，肤白皙，神色安闲温柔，段窈窕，衣饰虽不富贵，却整洁得，半边秀美的侧脸掩映在天光之下。

        两人语气热络，不像十多年未曾照面，倒像分别十几日的好友，你一言我一语，谈起了近来的天气、今年的年成。长公主问她父母兄弟，她口齿便给，三言两语答得清楚明白：“父亲领着小弟下田去了，晚间再来给殿下磕，母亲在看厨下准备饭食，长公主但有什么，且吩咐阿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