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柏林火车站月台上的时候，女孩眼泪才堪堪止住，因为哥哥说她哭了丑，眼睛zhong得像桃子。

        “你真的要走啊？”声音嗡得和感冒了似的。

        “说好今天就走，”俞珩手里拎着pi箱。“你不让我走，那火车票你出？”

        “你…”女孩本就哽咽着，直接被他噎得岔了气，眼泪还挂在睫mao上，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弯了。

        “下次暑假来纽约，带你看自由女神，比柏林大教堂高多了。”他凌空比划了一个高高的弧度。

        “你说的。”女孩的声音哑哑的，却又下意识回tou瞧了克莱恩一眼。

        “我说的。”俞珩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你想带那个德国人…”他垂眸沉yin片刻。“也行，我请他吃最正宗的美式热狗。”

        俞琬噗嗤笑出声，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她仰起脸，chunban翕合，半晌只憋出一个字：“哥。”

        那两个字里装着她从一到十六岁所有的“哥”，蹒跚学步时的“哥”，被欺负时的“哥”，发高烧时的“哥”，他去美国时，被码tou的风chui散的“哥”。她不会说“我舍不得你”只会喊“哥”。

        俞珩上前，给妹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重重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片刻停顿后，走向站在廊zhu旁的金发军官。

        月台上人来人往，推行李的、抱孩子的、告别的、重逢的，嘈杂的人声在穹ding下交织，如同一首没有旋律的人间赋格。

        “克莱恩中尉。”

        俞珩放下pi箱，伸出手去，这次的握手比第一次久，久到钟楼的秒钟都多走了好几格刻度。

        “我妹妹怕冷，怕黑。怕打雷，不会说‘不’。受了委屈不说，胃疼了不说，想家了也不说。”他顿了顿。

        “所以….”没说“好好照顾她”，沉默了数秒，只沉沉挤出一句。

        “别忘了饼干。”

        克莱恩嘴角微不可察扬了扬。“嗯。”

        此刻俞珩的笑容褪去了初见时的玩世不恭，眉眼间染着郑重，藏着不舍，还有…虽然不多但真切存在的放心。

        男人转shen上了火车。

        火车鸣笛声划破长空，车轮开始缓缓转动。两人目送着尾灯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隧dao尽tou。

        那天晚上，俞琬独自在房间整理哥哥留下的东西，他忘了带走的墨镜、一张皱巴巴的美元，还有一本他随手放在床tou的美国《Life》杂志，封面是玛莎・华盛顿大桥的夜景，满城灯火璀璨。

        随手翻了几页，却在第五页空白chu1看见一行字。

        甜饼干不能饿着肚子给。

        她对着这句话想了很久，却依旧想不通，杂志被轻轻合上，放进抽屉里。等真正明白这句话的han义时，已是许久之后的事了。

        此刻，夜风轻拂，花园里的郁金香正一朵朵合拢花ban。里尔克的诗集仍摊开在老橡树下，被风chui到了最后一页。

        柏林的春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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