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最常说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者即便哪日忽然陨落，也无甚可稀奇惋惜，更不值得记念。”

        他又：“师妹，此行可要当心一些。”

        我：……莫名其妙。

        我唤住他，问：“师兄此次是无意于那先行弟子么？”

        我记得上一次的十年兽，便是师兄当的凌虚峰先行，并且颇为有功，让口中向来少于夸赞的师尊都对他褒奖了几句。

        ……古怪。固然同门师兄妹之间即将分离远行，倘若彼此情谊颇深，会互相嘱咐，但子芹师兄可是一个能在我出外游历数年不归，踪迹全无、生死未卜之时都能饮酒取乐、谈笑不忌的人。

        “那便辛苦师妹。”

        我闭了口，识趣不再多问，打算送客。

        要说最初，是因为师兄他抱有这样的想法，而再说后来，是因为我同师兄的想法最后竟也不谋而合。

‘先行弟子’，率先赶去呢？想和清延师弟个伴？”

        我的诧异和古怪一定在面上也表些许，竟叫师兄禁不住收手忍俊，后忍也忍不了才笑得前仰后合，他的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儿。

        眼波递送，心意暗传，师兄他能在风月场上熟稔辗转于这两者，真是多亏了他这双得天独厚的眼。

        ……理我自然懂。只是实力的展不在一桩一件、一朝一夕，况且他动手动脚什么，识海内与命相连的沉珂都要忍不住跃进我手。

        就是因为秉承有这样的观念，所以我同师兄的来去和别离从来便不曾互相正经地嘱咐和告别过。

        师兄却径自伸出手来，用他手中那总也不离的桧木折扇在我额上轻轻敲了一下，笑叹：“师妹实力长进了，总要给个脸的机会，不然何以在这宗门立足？师妹，入门十数年，竟还不懂这样的理么。”

        那便论起资质排行，就是师兄想去那先行弟子也未为不可。

        子芹师兄微微一顿，莫名以扇掩口，着笑给了我一个微漾的眼风：“竟然能得师妹关心，师兄我当真是受若惊呢。”

        子芹师兄笑着点，抽走，我却瞧着他忽而想到，因为师兄为人浮浪多情，是以他虽资质骨皆是上等，也到底心有缺。

        子芹师兄微微笑着时，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我也懒怠去想，安静思索一阵，我说：“我还是先行去罢，事关东海我有些不太放心，师兄你同师尊后来便可。届时仍是青云牌联系。”

        他摇着叹息，说：“好师妹，快快收拾了东西动罢，不然我同师尊指不定还会在你前。”

        门中弟子论修为我排第一，他排第二，但总归不会差上太多，不然他何以安安稳稳在外逍遥快活，师尊素来不喜弟子擅入俗界玩乐，耽误了修行，只顾玩乐更是会挨上师尊的几句训斥。

        虽则当时师尊的表情都是淡的，但能得到苛刻的师尊几句少有的夸赞就意味着已经得到了师尊的认可。

        说罢要走，他忽而止步，看我几眼，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师妹，倘若师门中有人堕魔，你该当如何？”

        他一双着春水桃花色的眼睛在扇子后颇为认真地凝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