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朕不知？”

        姜姒紧抿着。

        “继续。”

        缓缓重复她的问题：“他们算什么？”

        “你倒给他，留了条活路。”

        “那你问问你自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敲在她心上，“过去这一年你手中，沾了多少血？”

        “因为她替朕，了一件事。”殷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一件朕不了的事。”

        “那些民的孩子，上那个三角形――想来是中所豢养。”

        他低下，俯视着跪在脚下的少女。

        那光芒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是静默燃烧的冷焰，是他年轻时的影子，却又似乎掺杂了别的、他未曾预料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其二，周衍，治下不严，纵容属官，瞒报灾情，其罪当究。然其熟知地方情弊，在旧吏中仍有影响力。可暂留其职，罪立功，命其负责劝说、督促各地涉事官员及豪绅，主动捐银纳粮，以充国用，以赎前愆。”

        “是棋子。”他说，“和你一样，和朕一样，和这里外、所有被摆上这盘棋局的人，都一样。”

        “其一，请陛下明发谕旨，任命姒昭、江敛二人为钦差大臣，持尚方剑，巡查西南及沿途州府。专司反腐肃贪，铲除地方蠹虫，遇有罪证确凿、民愤极大者，可先斩后奏。田丹率锐随行护卫，并司监察之职。”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那那些孩子呢？他们被烙上印子，被当成工，被放进各――他们算什么？”

        殷符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殷符看着她，继续：“你可知，朕为何容她至今？”

        姜姒的背脊绷紧了。

        姜姒抬起眼，迎上他深不可测的目光。

        殷符凝视着她。

        他顿了顿。

        姜姒直起，目光坦然，字字清晰：

        殷符点了点。

        “你以为她是在养私兵？她是在替朕养眼睛和耳朵。”

        不待她回答，他继续，语速平稳，却如钝刀割肉：“你劫掠粮队，可想过押运之人家中老小？你下令格杀，可曾问那些亡魂是否情愿？你助姒昭收服山，厮杀之中，那些倒下去的人，难就无父母赡养，无稚子嗷嗷待哺？就无人…

        “朕坐在这里，看见的只有奏章，只有数字。哪里遭灾，死了多少人，那些人怎么写，朕就怎么看。真的假的，朕分不清。”

        “皇后娘娘以慈善之名，暗中收拢、驯化这些无依孩童，年复一年，将他们如棋子般，悄然布于市井、江湖，乃至……可能更深之。此举，恐非仅是蓄养私兵这般简单。”

        “朕知。”他说，“从第一批孩子失踪，朕就知。”

，却不再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遮掩或下意识的闪避。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殷符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殷符沉默着，指尖在光的扶手上，极轻地叩击。

        “你在同情他们？觉得他们世堪怜，命运不公？”

        他忽然站起，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高大的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殷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说罢，”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历经此番，你有何所想，又如何为之？”

        殷符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那些孩子，散布在各，看见的听见的，都是真的。朕要查谁，她的人比朕的暗卫用。朕要动谁，她的人比朕的刀快。”

        “这更像是在……编织一张网。一张以仇恨为丝、以孩童为结、无形无迹却又可能无不在的网。”

        姜姒跪在那里，背脊直，静默如松。

        姜姒沉默了片刻。

        姜姒没有说话。

        “但她分得清。”

        然后她抬起，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诘问：

        姜姒略一沉默，随即抬眸，声音更沉凝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