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媚挑起眉,眼尾的細紋隨著笑意舒展,卻沒有接話。她拿起桌上的香檳,熟練地用指尖轉開鐵絲,砰的一聲輕響,瓶口冒出細細的白霧。她倒了兩杯,金黃的酒
在笛形杯裡冒著細緻的氣泡,推了一杯到紀承聿面前,自己則端起另一杯,輕輕晃動。
她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菸,卻沒有點燃,只是用指腹輕輕轉著,眼神從紀承聿的鴨
帽看到他風衣下
出的舊襯衫,最後停在他那雙佈滿血絲卻銳利的眼眸上,紅
彎起一個幅度剛好的弧線。
她的語調輕柔,像在閒聊,卻句句都在敲打紀承聿的底線。紀承聿看著那杯推到面前的香檳,酒
在燈光下澄澈,氣泡不斷往上竄,杯
凝著細小的水珠。他注意到凌媚倒酒時,小指輕輕在瓶口內側抹了一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但他過去在重案組看過太多類似的手法,那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微量鎮定劑,混在氣泡酒裡最難被察覺,分量不多,不會讓人昏倒,只會讓人放鬆警覺,話變多,情緒變得柔軟。
試探。這是凌媚的規矩,不喝這杯酒,就沒有對話的資格。
他伸手拿起那杯香檳,指尖碰到冰涼的杯
,故意讓凌媚看見他手指的停頓,然後仰頭喝了一大口。氣泡在
尖炸開,帶著果香與淡淡的苦味,酒
過
嚨時,他能嚐到一絲幾乎無法分辨的金屬味,藥確實在裡面,但分量比他預期的更輕,凌媚並沒有想放倒他,只是想讓他微醺。
好酒。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了一下
,視線直直對上凌媚的眼睛,凌媚姐都倒了,不喝就是不給面子。不過我這個人酒量淺,喝快了容易說錯話,凌媚姐可別笑我。
凌媚見他喝得乾
蘇璃啊,那個小女孩我見過幾次,長得像洋娃娃,個
也像洋娃娃,放在櫥窗裡好看,抱回家就嫌冷。她把杯子湊到
邊,卻沒有喝,只是讓香氣拂過鼻尖,伊甸那種地方,不是懷疑老婆外遇的丈夫該去查的。那裡的客人,都是立委、議員、建商老闆,還有幾個檢察官跟法官,你一個小偵探跑進去,連骨頭都不會剩。
紀承聿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鴨
帽摘下,隨手放在桌上,
出被壓亂的頭髮與更清晰的疲憊臉龐。他拉開對面的沙發坐下,刻意讓自己陷進柔軟的椅背裡,姿態放鬆,卻沒有碰桌上的香檳。
凌媚姐的消息比我想的還快。他笑了笑,聲音帶著熬夜後的低啞,蘇小姐是我的委託人,她先生懷疑她在外面有人,要我幫忙確認。我查了一下,她最近常去信義區那間叫伊甸的地方,聽說那裡是會員制的私人會所,沒有引薦進不去。陳允浩說,這種會所的門路,只有妳能打通。
而坐在沙發中央的女人,讓整間房間的光線都聚焦過去。
一盤切好的水果。沙發是深紫色的絨面,坐起來會陷進去的那種,牆角立著一座小小的吧台,吧台後的燈光溫柔。
這位就是紀先生吧,陳允浩那個小宅男把你
得天花亂墜,說你是臺北市最
的重案組王牌,結果本人看起來比照片還落魄一點。她的聲音帶著輕微的沙啞,像是剛喝過酒,尾音勾人,卻藏著試探,聽說你想查蘇璃?那可是大直蘇家的掌上明珠,你一個萬華的偵探,怎麼會跟那種千金扯上關係?
凌媚穿著一件開衩到大
的黑色旗袍改良式禮服,布料是帶著光澤的絲絨,
口的剪裁貼合豐滿的曲線,開衩處
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
,腳上是一雙紅底高跟鞋,指甲塗成鮮豔的酒紅色。她的長捲髮染成深褐色,隨意披在一側肩頭,狐狸眼在眼線的勾勒下顯得細長而嫵媚,豐潤的紅
塗著霧面
膏,臉上帶著剛補過妝的
緻,卻不顯得厚重。三十三歲的她,
上那種風情不是年輕女孩能學來的,是常年在男人堆裡打滾,見過太多貪婪與虛偽後,浸泡出來的通透與慵懶。
紀承聿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頭痛還在太陽
後面鈍鈍地
,系統的負荷值還沒降下來。今天對沈若曦的反噬讓他明白,強行對抗意志堅定的人,只會讓自己受傷更重。凌媚這種在黑白兩
遊走多年的女人,意志力絕對不弱,但她現在的狀態是半放鬆、半調情,正是防線最薄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