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允浩說真的帳冊是紙本加上離線加密隨碟，紙本藏在書房的暗格，隨碟插在那台沒連網的主機上。魏承謙把假的給蘇璃，就是要讓我們以為已經得手，放鬆戒心。這兩天慈善晚宴前，他一定會把真的銷毀。我們只有一次機會，要讓陸明軒自己走進去，把門打開。」

        「無線耳機藏好，有任何不對就咳嗽三聲，我們立刻進去。」

        隔天下午兩點五十，陽明山的霧比平地更濃，硫磺味混著雨後的泥土味，從地熱谷的方向飄過來。產業路兩旁的芒草長得比人還高，松籟會館的檜木外牆在霧裡若隱若現，門口的石燈籠亮著黃的光，保全亭裡只有一名打瞌睡的老警衛。紀承聿把車停在下一個彎的廢棄工寮旁，穿著輕便的黑色夾克與登山鞋，後腰別著伸縮警棍，那是他還在重案組時習慣的位置。沈若曦坐在駕駛座，上是一件剪裁俐落的風衣，裡面是便服，但前口袋裡確實揣著那張還帶著影印機溫度的搜索票與拘票，兩名調查官的車停在更後面，引擎熄火，靠無線電保持聯繫。

        沈若曦走過去，伸手幫她把過大的帽T袖口捲起來，動作難得溫柔。「記住，拿到東西就出來，不要跟陸明軒多說一句話。那個人喝了酒什麼都得出來，妳只要讓他以為妳害怕，他就會放鬆警戒。剩下的交給我們。」

        紀承聿靠在牆邊，風衣還沒脫，雨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痕跡。他的太陽隱隱抽痛，是連續使用深淵凝視後的後遺症，鼻腔裡還有淡淡的鐵鏽味。他點頭，把計畫說得更細。由林映彤用夏語晴的舊門號，透過凌媚給的酒店內線，假裝是新來的傳播妹，主動傳訊給陸明軒，約他明天下午三點到松籟會館的檜木湯屋，說是仰慕議員很久，想私下請教都更的事。陸明軒只要上鉤，就會照慣例讓韓曜以外的隨扈在外圍等，自己一個人進湯屋。沈若曦則帶著兩名信任的調查官埋伏在會館外的產業路轉角，等林映彤得手後立刻持票進入。紀承聿自己負責處理韓曜。

識地敲著手中的搜索票影本。那張票是她今晚連夜請值日法官的，範圍只限於松籟會館二樓書房與地下伺服機房，時間只有四十八小時，超過時間魏承謙就能以程序瑕疵把證據全排除。她看向紀承聿，語氣冷靜卻帶著壓抑的火氣。

        三點零七分，一輛黑色的凌志休旅車進停車場，車牌正是陳允浩標記的那一組。陸明軒從駕駛座下來，穿著一件花俏的Polo衫與西裝褲，油頭梳得發亮，肚子把襯衫撐得鼓鼓的，手上的金錶在霧氣裡還是很刺眼。他左右張望，確定沒有跟拍的狗仔，才快步往湯屋走，嘴裡還哼著歌，臉上那種油膩的笑容讓人隔著距離都能感覺到不舒服。跟在他後的韓

        林映彤聽到要自己當誘餌，眼睛反而亮起來，沒有絲毫退縮。她把筆電闔上，站起時帶起一陣洗髮的味。「我去。上次在伊甸我被當成拍品，這次換我當獵人。我會把暗格打開，你們不要讓我等太久就好。」

        林映彤點頭，把耳機進髮間，踩著不太習慣的高跟鞋往會館大門走。櫃檯的小姐顯然被交代過，看見她就出曖昧的笑，直接領她往二樓的檜木湯屋走，完全沒有登記證件。湯屋是獨立的一棟，木門拉開就是冒著熱氣的浴池，檜木的香味濃到嗆人，池子旁擺著冰桶與紅酒，巾摺成天鵝的形狀。林映彤把紙袋放在榻榻米上，假裝緊張地玩著手指，心快到自己都能聽見。

        「韓曜一定會在，」紀承聿低聲說，眼神掃過平面圖上標示的保全室，「魏承謙不會讓陸明軒這種豬隊友單獨保正本，韓曜就是看守。松籟會館的監視我讓陳允浩先切成循環畫面十分鐘，我們只有十分鐘。」

        林映彤提著一個小紙袋，裡面裝著凌媚借她的名牌洋裝與假睫，臉上化了淡妝，短髮用髮蠟抓得俏麗，看起來真的像個剛入行的傳播妹。她對著後照鏡檢查自己的表情，故意讓眼神帶點怯生生的期待，與她平時熱血衝動的模樣完全不同。她下車前，沈若曦按住她的肩膀，低聲交代最後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