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澈把赫爾默斯公開的論文、專利與臨床試驗登記資料全
爬了下來,用自己寫的程式重建了對方的影像辨識
程。他發現問題比想像中更微妙,赫爾默斯的模型在論文中展示的準確率高達96%,但那是在經過高度清洗、且排除了所有邊緣模糊案例的封閉數據集上測得的。一旦把那些被排除的邊緣案例放回去,模型的誤判率會急遽上升,甚至出現系統
偏誤。這不是造假,而是新創在募資時常見的選擇
呈現,但放在董事會那種需要絕對保守的場合,就會成為被對手攻擊的致命傷。
他沒有選擇直接揭
這個漏
,而是用更聰明的方式,寫了一份完整的技術盡職調查報告。報告的前半
,他用公開數據與可重現的程式碼,驗證了赫爾默斯
心技術的真實價值與領先
,給予沈若曦原本堅持的估值一個堅實的技術背書。報告的後半
,他則提出了一個基於區塊鏈的影像溯源與聯
學習優化方案,透過讓各家合作醫院在不交出原始病歷的前提下共同訓練模型,既能解決數據偏誤,又能大幅提升臨床再現
,甚至能將未來的估值模型從單純的技術授權,升級為可持續收費的數據網路。整份報告二十七頁,每一個數據都有來源,每一個模型都有可執行的程式碼附檔,排版乾淨俐落,圖表
準,完全是頂級創投在董事會上需要的武
等級。
系統面板在此時自動彈出更細的數據。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顧言澈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張書桌。雅房的燈從清晨亮到深夜,又從深夜亮到清晨。韓以晨下班回來,看到他桌上堆滿了外帶咖啡的紙杯與列印出來的論文,忍不住探頭問了一句,言澈,你還好嗎,怎麼突然在看醫療影像的論文。顧言澈只是抬頭笑了一下,眼神卻異常專注,沒事,接了個小案子,想試試看能不能用演算法驗證模型的真實準確度。韓以晨沒有多問,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放下一包便利商店的御飯糰就回自己房間打遊戲了。
週四下午兩點,信義區的天空難得放晴,陽光透過101的玻璃帷幕折
進來,讓整個大廳都顯得金碧輝煌。顧言澈提早半小時抵達會場,門口的接待人員穿著黑色套裝,笑容得體地檢查每一個人的識別證。他遞上自己用假名與真實經歷混合而成的顧問名片,上面只寫著一行字,獨立技術顧問,專
AI估值與醫療影像。接待人員掃描了他的QR碼
他
了一個決定。
【沈若曦:好感度0%(陌生),信任度0%,防備心95%,孤獨指數92%。】
【建議投資切入點:提供無可辯駁的第三方技術盡職調查,協助其在董事會上取得決定
話語權。此舉可直接提升其事業成功率,並觸發高倍率返還條件。】
顧言澈靠向椅背,椅腳與地板摩
發出輕響。他現在手上的籌碼只有四萬二千元,連請沈若曦喝一杯頂樓酒吧的調酒都不夠,更別說直接用資金投資。系統所說的投資,從來不只有金錢,技術、資源、人脈與情感投入,都算是投資。對沈若曦這樣的女人而言,錢是最不缺的東西,她缺的是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用專業替她把刀子擋下來、甚至把刀子遞到她手上的人。
機會很快就來了。
當他按下最後一個儲存鍵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從黑轉灰,又從灰轉白。筆電的風扇因為連續高負載運轉而發燙,顧言澈的眼睛布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鬍渣,但他的背脊依然
直,眼神裡那種屬於工程師的冷靜與屬於獵人的侵略
,混合成一種奇異的魅力。他站起
,用冷水沖了把臉,換上衣櫃裡唯一一套還算體面的白襯衫與深灰西褲。那件白襯衫的領口已經有些泛黃,但被他用熨斗細細燙過,袖口捲起兩折,
出結實的小臂線條。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熬夜三天的失業者,而像一個隨時可以走進信義區董事會的專業人士。
言澈這種在內湖園區待過四年、看過無數新創為了估值而美化數據的工程師,一眼就能讀懂背後的血腥味。這不是單純的財務爭議,而是權力鬥爭。沈若曦用自己的聲譽與人脈,把整個基金的未來押在這個案子上,一旦估值被推翻,她在董事會的威信會瞬間崩塌,外界對她的完美想像也會出現裂痕。那個98%的壓力指數,不是系統的誇飾,而是真實的、被困在玻璃帷幕高樓裡的窒息感。
透過公開的創投媒合會行事曆,顧言澈查到星嶼資本將在週四下午,於台北101大樓三十五樓的國際會議中心,舉辦一場小型的AI醫療閉門媒合會。受邀的都是已經通過初篩的新創與技術顧問,名單不對外公開,但報名表單的驗證邏輯有一個極小的漏
,只要用特定的邀請碼格式,就能繞過人工審
直接取得入場資格。這個漏
是他過去在幫新創
報名系統時常見的疏忽,對他而言,破解它比寫一個排序演算法還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