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轿车的灯光刺破黑暗夜色，驶进季家老宅大门。

季捕捉到季薄祝眼中腾起的玩味，几乎立刻就确认了这个预定的将来。

只是从睡梦中被吵醒，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横跨整个市区回到位于市郊的老宅别墅，心里不憋气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先入为主的难缠小孩印象，脸色自然不可能好到哪去，因此当他推开苏飞渝房间的门，本来正缩在床边跟医生大眼瞪小眼的男孩被他阴沉着的脸吓了一，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往墙角躲，被子从蒙到脚，只出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咬着像是看陌生人似的瞪着季。

等周末结束他回了香庭上学，又正碰上学校的庆典和年级季考，忙忙碌碌一连半个月都没回过一次老宅别墅，自然而然便把苏飞渝的存在抛之脑后，直到某天深夜家打来电话，语气抱歉地说苏少爷已经发了三天高烧，看了医生也不见好，今天又不知怎的烧得更厉害，吃了药也全都吐出来，这样下去怕是要不好，少爷您还是回来看一眼吧。

烦死了。

“飞渝？”他叫苏飞渝的名字，刚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苏飞渝就出更加戒备

但家多少与苏飞渝相了一段时日，漂亮小孩又总是讨人喜爱的，更别提这孩子乖巧安静得很，平日里还会帮佣人们打打下手，问他有什么需要也只是摇，今天大约实在是烧糊涂了，夜里突然开始哭着说胡话，家看着他实在可怜，仔细听了半天，觉得他是想见季，才心打了电话。

但苏飞渝终究不是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因此当家过来问苏飞渝的去怎样安排，季没多想，只吩咐说先暂时给个客房让他在老宅住着。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干涉他父亲的私生活，永远与那些莺莺燕燕井水不犯河水，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苏飞渝的手腕，人生一次开口从父亲那要走了一件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再加上家口中的形容，哭，闹，还要见他，季便想当然地把季薄祝的某些难缠情儿形象代入了，凭空想象出一个撒泼打哭着吵着要见他的苏飞渝。

家服务季家多年，了解季子，知他保下苏飞渝完全是一时兴起，本没把这人放在心上，因此苏飞渝病了的事一开始他压没想往季那说，晓得自己不应拿这事烦他，如今更不该大半夜的吵醒自家少爷让他回老宅。

家就候在门口，见季到了赶紧迎上来，低声说医生刚才来看过了，本来是要打退烧针的，但苏少爷也是烧得不太清醒了，闹了一阵没打成，少爷您一会哄哄他吧，最好还是打一针，再烧下去怕是脑子都要烧坏了。

这种摇摇坠的美让绝大分人生出保护，但还有另一种人类，被脆弱引诱，生出完全相反的望，善于使用居高临下的恶毒，从摧毁中获得欢愉。

季想。

他会把手覆在雀鸟的脖颈上，缓慢收紧，享受下人濒死的痉挛和挣扎，如此反复，直到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他这个样子，季一肚子的无名火顿时全熄了。

但苏飞渝是季当着他爸的面明明白白要过来的人，如今病得严重，他总不能不。

好歹那人也半大不小了，怎么还要人哄。

季薄祝就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