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浮动的，是沙漠深的胡杨，是黑坛中盘绕的毒蛇……也是碧波上平稳行驶的大船，是乞巧节上五颜六色的彩灯，是一筐酸甜的橘子，也是深山里茂盛的竹，淡淡的风……

这一下颇重，虽然地上铺着地毯，但赫连戎川还是一下没爬起来。晏长清心中又是一颤，却立刻强行摁下了想拉赫连戎川起来的想法，别过不再看他。

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攥紧，关节现出白色。

是一双茶褐色的，晶莹而深情的眼。

握着短刀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晏长清回过神来，连忙想要撤刀。却被赫连戎川一把摁住，抵在赤的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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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凉的金属直直抵住膛。赫连戎川低，看着晏长清未出鞘的银剑，突然伸出两指，用力一――

温热而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赫连戎川已贴近了他。

“杀了我，就放你走。”

咔地一声，剑入鞘。

“杀了我，就放你走。”

该！

是舍不得，是放不开。

银剑出鞘，森亮的刀刃直指着自己口。

是突然投入黑暗中的璀璨光，是绝逢生后的感激和愧疚。

是爱。

晏长清肩膀巨颤，气愤，绝望而不甘地瞪着赫连戎川。

后却响起一个声音。

茶褐色的眼睛不见了平日的玩世不恭，认真而固执地看着他。

刀尖太过锋利，稍微用力地一抵，薄薄的肤就被刺破，很小的口子，缓缓滴下血来。

晏长清蓦的垂眸，倔强而优美的角紧紧抿着，心地慌乱。

似乎能看透一切。

两滴。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山中被这人以刀迫过。那人曾信誓旦旦，说再也不会欺骗他。可是这一次他却骗得更狠。

晏长清的力气快被赫连戎川耗完了，火气却越烧越旺，情急之下再也顾及不到及其他，忍无可忍地反扣住赫连戎川的右肩，躬用力一拽，竟一个过肩摔把赫连戎川结结实实掀翻在地上。

晏长清一愣，俊美的面庞上寒霜更甚。

当朝天子竟被围困一月有余，命悬一线，稍有闪失，整个燕国都会遭逢大乱。而他为国之重将，竟然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只顾自己的逍遥快活！

“这山庄守卫甚严，机关重重，未有我的诏令，你休想出去。”

“长清，告诉我，你心底真正喜欢的，到底是浴血沙场，还是这几个月自由逍遥？”

杀了我……

赫连戎川擒住晏长清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隔着柔韧的薄薄的肤，晏长清感受到一颗心脏正在砰砰动。

锵地一声，银剑被晏长清狠狠地掷出。

是啊，他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一滴。

“留下来。只要你留下来，我们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杀了我……！！！

转从剑架上取下闲置已久的一对银剑。依旧纤尘不染，锋利无比。

“你敢拦我？”冰冷的黑眼睛，蕴藏着汹涌的愤怒。

是愤恨，是无奈，是欣喜，是好奇。

断发的锋利刀剑，只要再往前稍稍进那么一寸――

“你牵挂着天下苍生，牵挂着君王社稷，这些东西将你的心装的满满的。你何时在乎过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