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冰莲在他意念下徐徐打开花，四肢皆废的魔君正安静地卧在莲内。

他踉跄了一步，跌倒在地上。肩膀耸动着，脊梁佝偻颤抖着，还在发出几近绝望的笑声。

那么他方知渊，从来就不是什么“不应该活下来”，而是本就“不应该活过”。

他的视野剧烈晃动着，时而清晰时而失明，那朵包裹着蔺负青的黑晶冰莲花，若远若近地生在焦土的尽。

诚如顾闻香所说，他的这，在最初的最初……只不过是一个难产的死婴儿啊。

远轰鸣一声，是那空中石岛坠落于大地，烟尘弥漫。又有星落下，轰击在结界之上，于是结界应声而碎。

阴气柔和地熄灭了他上未烧尽的阳气白火，蔺负青倦然闭着眼，如一捧烧败了的死灰。

方知渊勉强爬起来，他浑冷得发抖，牙关不停打战，瞳孔渐渐放大了。

他是祸星，是阴气中诞出的奇魂，能在育界作为人类拥有过自我意识，才是真正的异变与奇迹。

阴气……

火光在眉角闪了两闪。方知渊抬起，出神地看着天穹上还在坠的星辰残片。他知那就是自己，他……他把自己给炸碎了。

“呵……”

最后，

而他的这个魂魄……

盘宇仙人早已逃得干干净净，辽阔的大地上拖出一孤零零的影子。

他的魂灵似乎发生了什么异变，方知渊居然生出种奇怪的直觉――他知此刻的自己已能纵天地间的所有阴气，永远不会再被反噬分毫。

都是错的……

可偏偏，师父为了那时的小师哥，竟然没能下得去手。

他抬走路，却走得僵又迟缓。似乎在转眼之间，纵这就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好听话……

还没走到五步，方知渊再一次栽倒下去。

他感应着此刻自己彻底觉醒的祸星阴魂，一白光闪过脑海，突然间明白了当年师父为何曾想要杀他。

他的面色是死人一样的惨白，眉眼间不见了沉静坚，反而一派恍惚与迷茫，仿佛沉浸到一个全新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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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存活下来的也再不敢久留此地，金眼白衫的仙人们纷纷隐没入异空间府之中。只余下一尸悬挂在冰刺之上，淌的鲜血被的烈火星照得更红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朵黑莲。

是的，如果真是他所想的那样，用这个办法……是可以保住育界的。

还未着地，四方阴气便轻柔地涌来，凝实合拢，如黑色花般一片片将魔君包在中央，珍之又重地保护起来。

祸星又抬了抬手，万里之外的阴气顿时汹涌而来，冰晶迅速在他指尖凝成一朵黑色莲花。

唯有蔺负青被阴气包裹着，缓缓减缓下落之势。好似是什么人生怕再给这副重伤的残躯添多哪怕一丝一毫的折损。

是错的。蔺负青救他是错的，心悦他是错的，师父没能杀他是错的……

不对，这并不该称作异变。而应该是复苏，是返回本真，是沉眠了两世百余年后的觉醒。

方知渊忽然掩面，吃力地惨笑起来，“呵，哈哈哈哈……”

怔怔地伏在地上的时候，他想。

扬起的飞尘未落，方知渊踩着脚下燃烧中的焦土，缓慢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