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风机一，飞沙走石。程平碎发斜飞，眼神如恶鬼，小量快被他的气势压没了。

小量知今天之后没有盼了，崩着崩着，决定使出后着。

李柏奚翘着看戏，慈爱地说：“以前有个年轻人，说我的妆容没有灵魂。”

程平一拳挥向小量的脸。按照排练好的动作，这一拳是借位，小量应当顺势踉跄后退。

看着看着，小量出了震惊的神色。

然而此刻憋着一口恶气，竟在冥冥中与角色天人合一，剑在手，杀气险些震碎摄像。

小量：“……”

小量心态崩了。

“还得是我家李娘娘。”

“呵，小贱蹄子，不知天高地厚。”

小量灰土脸去找师弟卸假睫，一边打手势示意团队趁着没卸赶紧多拍几张。

今晚的热搜关键词已预定：“小量脸受伤”。

李柏奚化出来的妆容，现实中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一旦进入镜，程平的脸就是显得小而立，棱角分明，英气十足。

小量已经提前好表情理，准备好了倒地后的神情。他将毕生演技缩在了这一刻，预备强忍剧痛与委屈，苦笑：“没关系的，是我自己脚。”

李柏奚：“……能赋予妆容灵魂的，不是化妆师，而是模特。”

李柏奚续：“……他却不知，能赋予妆容灵魂的……”

电影是光影交舞的艺术，前中后景扮演着各自的角色，没有一张人脸能独立于这一切存在。

他这心态直接反映到了肢表现上，大导演的语气又严厉起来。

李柏奚回看了接话的扣扣一眼。

“好的。”

这个热搜他上定了。

李柏奚：“？”

师弟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意识到了什么，回望了望李柏奚。

“卡！”一段拍完，导演招呼众人过去看回放，一边点出一些走位问题。

他团队的镜始终紧紧跟着他，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小量的团队站在一边，拍着小量的路透视频，努力找着角度把程平挤出框。

“好了，再来一遍。”大导演讲完戏，皱着眉加上一句，“那睫能不能撕了？看着戏。”

就连那看上去脏兮兮的颊面，透过镜望去，都比小量清淡的脸儿更有质感――因为李柏奚起手时，连大导演的用光习惯都考虑进去了。

颧弓上那一被碎发遮住的伤口，在风中忽隐忽现，位置、弧度、长度，无一不拿得炉火纯青，无论从哪个角度拍摄都完美修饰着脸型。

李柏奚又回看了扣扣一眼。

李柏奚：“？”

直到此时，在实拍镜里，李柏奚妆容的真正效果才完全展现出来。

然而这一次他却似乎忘记了走位，不退反进，结结实实将自己的脸送到了程平的拳下。

“砰”的一声，小量向后栽去。

程平是最后一个看出李柏奚技高一筹的。这一发现给了他额外的鼓舞，打戏渐入佳境，眉眼如刀，那入戏的神情给李柏奚的妆容添上了最后一笔点睛的注脚。

从这个角度，无入这一片荒野大风中的程平，已经超越了漂亮的层面，达到了美学的高度。

杨助理一拍扣扣的后脑勺：“歇歇。”

一伤口，居然起到了与师弟的眉相同的作用。这既不是巧合，也不是福至心灵的创意，而是对骨骼结构的深刻理解，以及在无数次实战作中练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