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仲秋站在他旁边，眯着眼抽烟，说：“这是个水下摄影师，现找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耸动，挣扎，那么危险，那么诱人，那么奔放，抑制不住，呼之出。

“像的。”苏云台说得很轻，跟片羽似的，隔了一阵又说：“对不起。”

他盯了半晌，真困了。

人如其名，到底是一樽还酹江月。

钱仲秋没追问，本来也没指望苏云台能答，他专心看前面的戏，专心抽手上的烟，直烧到烟嘴，才在自己鞋底把烟灭了，在指尖转了转，没扔。

“我其实以为你会答应下水的。”钱仲秋也在看，这会儿替上带的染料透出水了，他停了停，又问：“你喜欢演戏吗？”

第31章（上）

郑念受伤惨烈，好在没伤到要害，在山里养了一个来月，就打算回上海去。他穿着一布衣服，与原先光鲜的样子大相径庭，可细看看，又是一样的人。路上他遇着个挑担的农民，卖山里挖的菌子，郑念停下来，掏着口袋东凑西凑，全买了。

万小喜从后视镜里看看他，怕吵醒人，

这话说得勉强，苏云台听出开了，视线跟着那替钻入水中，没说话。

司机照常来接，苏云台一上车就歪在后座，脚一起缩上垫子，眼吧嗒吧嗒，听司机絮絮叨叨地交代，说是宋老板仍在国外没回。他模模糊糊“嗯”了一声，眼终于闭实。

那替已经走过一场，杨舒没让过，走过去给人指导。

苏云台转过脸，眯着眼。

江酹月从火光中站了起来，外江水汹涌，郑念已经远得看不见了，他松了口气，没想到竟然能活下来，火车的速度已经放慢，警察上就会到，他站在车尾，纵往江里。刚没入水中，紧跟着一颗子弹送上来，钻入水中，钉进他心脏，血花慢慢悠悠浸入江水。

等到陆小为走到预定的位置，钱仲秋仍没出声。整个剧组静得吓人，不约而同望着那背影。半分多钟，钱仲秋才举起了手，他声音不高，异常坚定，“过。”

钱仲秋笑了，摆摆手，烟灰跟着抖下来，“是我强人所难。”

这个字像个信号，掌声忽地爆发出来。

苏云台微怔，也跟着鼓掌，他看见陆小为在这片雷动的掌声里跑回来，整个人迎着光，灼灼发亮。

苏云台突然觉得刺痛，痛得浑震颤。

落水戏还是找了替，杨舒的组拍，苏云台站在岸上，远远望了一眼。替人颇高，有一漂亮的肌肉，入水后和游鱼似的灵巧。

，他与对方肉搏，最后是拿玻璃刺进对方当，才算完。

连轴转了四个来月，一朝杀青之后，疲惫感就山呼海啸而来，苏云台跟着剧组回S市。落地时天已经黑，他走出航站楼向远一望，市中心灯火煌煌，半空拢着一圈儿浮云，看着像只将睡未睡的眼。

最后一场集中在陆小为上。

他走得不急不缓，肩平稳，后背笔直，镜跟着他，逐渐拉远。

郑念蹲着，一边收拾进自己的箱，一边点，回答：“煮鱼汤鲜得很，”他站起来，笑起来，脸上如有光芒，“家里人喜欢。”

那老农民打量他半晌，问：“小弟，买噶多啊？”

许久，那替一转，又扎回了水里，钱仲秋拍了拍苏云台的肩，说：“走吧，最后一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