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烛火点亮室内几盏油灯，火光将他们映得有了血色。华月陶执刀如执笔，依次挑着活尸的手脚脉，待完成之后，又从药罐里舀出汤水，拨开伤浇灌入。

        “莲儿？”

        男人闻言攥得更紧，眼里写满仇恨，依然钝声叫着。

        “二是，救得了所有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我想看你这神医败在我手里的模样。”

        “哦？”

婆婆放心，再难治，我也能治。”

        白袍漾红花，他低吻着银齿莲脸上的疤，话散在温凉夜风里。

        “是，她子不好，我让她在房里休息，她还要扮成婆婆来耍我，存心扰我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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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她灌下汤药，待人睡去，华月陶秉烛提罐，打开西耳房的门。

        他目光痴痴扫过每株枯黑的尸草，忽而双膝跪地，十指胡乱抠抓着地面，冠发颓然垂散。

        “都爬到这里来了？看来还是该挑断脉。”

        “让你睡觉，为何在院子里睡，凉着子……今日的药还没喝，我喂你可好？”

        “一是，我乃至寒之，不可生育，按秘经所言，垂死之际或可用纯元阳化胎固命，却没料这阳胎食功力，便顺势而为罢了。”

        老妪点，环顾四周：“夫人今日不在？”

        扑面袭来一阵郁的药香，他足衣一紧，一只惨白可怖的手抓住他脚踝。

        “莲儿，再等等我，再等等。”

        “睡吧。”

        他越念越急，指磨得甲裂肉翻，神智渐去，最终子一抖，出一口鲜血，昏死在地。

        银齿莲笑了。

        医者冷淡地扔开手，将人搬回前方空桌上，挖出活尸口萎蔫的蛇形草，栽进他血肉模糊的嘴里，对他笑：“想早日解脱，便叫老天快些种出我要的东西，若有逃走的念，只会比现在更生不如死。”

        “肃静！都想受噬骨之毒吗！”

        “哦？是要我用这张嘴当药壤？”

        为试能否弃药而生的那次出逃，待睡醒一觉，那人亦是这般淡然地命令她。

        华月陶柔声唤她，怀中人朝他膛蹭着脸，睡得正酣。

        华月陶摔瓢怒叱，哀号即止。

        华月陶蹲下察看趴在地上面目狰狞的赤男人，他大被割去，张嘴只发出短促低沉的呻。烛光凑近，看着嘴不似嘴，倒似个血窟窿，凹凸的肉以赭褐涂料覆盖，撕拉开赤红水线，残留的一小块肉在深颤栗蠕动。

        此起彼伏的呜咽充斥着整个房间，尸苦不可言，骨撞着剧烈抽搐，百般抗拒却已是枉然。

        四下静默无声，只有火光摇曳着回应他。

        “小产一事，我如今有三个解释给你，你猜哪个是真的。”

        “我要制一味药，需以尸为壤，种出来后，便给你解药。这次再救你一命，你该还我人情。”

        华月陶把药方交给她，摆手示意下一位。银齿莲悻悻离去，“回家睡觉”四个字被她成一团，抛在路边。

        “银齿莲，此后杀人，将尸首留给我。”

        华月陶将她按下：“试药可用。”

        这法子倒像修邪才会用的，当他是个难得一见的纯良之人，没成想竟是个人面兽心的医匠。许是近墨者黑？人心果真极易受蛊惑，仅一念之差而已。

        闲得发闷，除一醉，只剩一睡。

        才为此事争执过，若不是与他意见相左，她便不会因此想要逃离，险些丧命。银齿莲以为这倔驴又要跟她吵，气得坐起：“你难还想救活他们？”

        损耗元气是假，心生妒忌恐是真。

        “既死，如何再试？”

        他从庭院里的海棠树下，抱起落满花的银齿莲，每走一步，飘落数片嫣红。

        海棠虽美，醉酒的酡颜更令人倾心。

        屋内十一张窄条桌，算上这张，六张放置着一丝不挂的活尸，剑伤和刀伤无一不被拭得洁净无痕，青肤之下，每尸一脏各冒出一株蛇形草，些微撑开细长伤口。

        华月陶捻着被角，垂眸：“行房损耗元气。”

        “你能杀多少便杀多少，只是不可行房。”

        “三是，我故意小产，因为我与你并无情谊，以鱼水之欢还救命之恩，却无为你诞下儿女的打算。”

        “已是仔细选过的魔高手，怎会不起作用？”

        华月陶每听一个解释，眼睫都微微一颤。

        银齿莲不知为何叹：“那我多杀些，你就能快些放我走了？”

        “莫不是存心与我作对？我只留下诸位救回，诸位自当好好报答救命之恩，为我安心药壤……为何……”

        “不，莲儿时日无多了，我的莲儿……她……我要救她，她不会死，不会……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