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微微侧了脸，将已近口的茶转奉出去。

这幅图景梦里曾见无数回，只换了个小一号的赵渊。

赵渊这番谋划，与他用兵如出一辙，千里帷幄，瞬捕战机，远近快慢皆运于掌中。

李逸心那不明怪诞之感又冒出来，不禁：“这，是他的……”

李逸下经过泮池时，望

逗过了李逸，他低看案上搁着的那已近绘完的白描，竟是幅达摩面图，虽只得一个背影，却仿佛能见一人面对万千心魔，如佛祖于菩提树下，意念海中鏖战魔王大军。

真接了婢女新奉的茶，将那桂花投入茶中，正要饮时，却被赵渊拦住了。

“是。”

赵渊执缰，牵出儿来。

巧借郭慎的名，一箭双雕安置李逸，是赵渊早早便有了的念，那时李逸还在养伤。

赵渊说得清冷笃定，李逸见他一大红衮龙袍，冠上金龙吐珠张牙舞爪，到底不好说他不是主。

赵渊听出他声音发涩，握缰的手不禁一紧。

赵渊回望李逸，目光游走间，恨不得将他破开深入。

至于后出了纵火和出家的意外，他不得不先解了燃眉危机，再将计就计，既没了时间同郭慎空耗，便直接迫他点，利用时机，刚好从皇帝跟前再过一回明路，瞒下他阻止李逸剃度的真实意图。

出了宅院，就是山林，随着景物变幻，越走李逸心中疑团越大，直到白玉骢行上东南正，远棂星门冲天在望。

“先奉主。”

他赵渊原来在李逸心中就是这等大魔王吗？

他断不会认错白玉骢。

赵渊逗够了李逸，不再为难他，接了茶盅浅饮，清甜滋味顿时齿满溢，叫人心生欢喜，只想再尝。

李逸跟着赵渊直出院门，白玉骢停在桂树阴下，见了李逸，挠蹄打了几个嚏。

念及此，赵渊本是想笑，然看着那画，却又如何也笑不出了。

李逸呆立，再无话。

“我俩，着相同的血。”

赵渊吐了两字，“赏赐。”

那目光终停在李逸双腕。

万般回忆上心，李逸：“这是要去泮？”

李逸的画好，又岂在画技？在傲骨，在明心，在磋磨苦寒愈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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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将李逸扶上，他坐于后，圈紧前人，两人慢行而去。

此时解释，不如到了地方再说。

画中人孤困于千仞崖上，远山林虎啸，狭中寒邪交迫，于外风声鹤唳，于内魔王千军，全凭一金刚不折骨，一颗般若智慧心，以不熄明灯为指，虽陷漫漫无明无尽，终不屈不悔！

“白玉骢断不肯让他人骑。”李逸茫然看向赵渊。

有谁如前朝广华帝，他好时，能于表象下见“吾孙明如皎月，心如坚玉，幸生帝王家”，他败时，能似他赵渊，亲见他虽经十年巨变，几番生死，仍坚守本心。

自他赵渊弃他而去，被废，亡国，罹难，逃生……千般磨难，但凡有一点，一点不如这画中人，早已败不知何。

如今这许多事都已理顺，要赵渊此番不乐也难。

李逸……

人都李逸生于帝王家，又兼有明玉风华，谁都以为他好时，不过是生来的好命，他败时，不过是残柳随风舞。

赵渊忽就：“李逸，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