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窄木梯的踏板只有巴掌宽，踩上去会响，每下的间隔都一样。

        间谍能杀人，他见过是报纸和小说里的间谍，那些人手不凡，能眨眼之间，把匕首从袖子到手心，然后一刀封，能把毒药藏在指甲里，微笑着看你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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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她准备合上相册时，木梯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间谍能杀人，可她是医生，她救了将军，她救人。

        如果她真是那个人，却换了名字，换了份，刻意隐瞒过往，那她是什么人？一个通德语的中国女子，党卫军少将的未婚妻...

        心从口直蹿到咙，应该躲起来吗？阁楼就这么大，能躲的地方只有箱子后面，来不及了。

        最后三级台阶，他上得极慢，木梯尽，老人的脚步钉住，他看见阁楼的门开着。

        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呼声。

        俞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就是好奇”“睡不着想找本书看看，所以上了阁楼”…每一个都在间排好了队，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嘴巴僵得不听使唤。

        他侍奉过太多女主人，见过温婉贤淑的良妻，也见过自私背叛的妇人，她看将军时眼里闪的光，他辨得清。

        转过时，格洛弗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羊衫，空着双手，没有托盘，没有抹布，他不是来这干活的。

        收回思绪，格洛弗缓步走上三楼，就在这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旧木板上。

        也许她只是碰巧长得像，世界很大，相似的人很多，有人长得像希特勒，有人长得像戈培尔，他甚至见过一个在柏林街卖水果的巴伐利亚女人，像极了他故去的妻子。

        “夫人。”许久，老人开口。

        到楼梯拐角时，阁楼里橘黄的光漏到台阶上。

        现在站在这里，看着面前眼眶红红的年轻女人，格洛弗忽然间想起了朋友那封信。

        他应该在此刻转下楼，回到附楼，明日清晨依旧如常问候“早安，夫人”，可自己动了起来。

        说完嘴紧紧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可她甚至没往那里投去一瞥，所有心神都紧绷在他上，安静又惶恐地等着他开口宣判。

        俞琬不记得自己在这一页停留了多久，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阁楼静得可怕，连灯泡的电声都听不见。

        女孩骤然僵住，呼停了，手还按在相册封面上。

        可间谍不该是她这样的，不该在灯泡下面，脸色发白，手足无措，连句像样的托词都编不圆。

        也许九年前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也许她换名字是为了活下去，战争里，欧洲有无数人换了名字，为了不再被找到。

        那个词冒出来时，他脊背顿时窜上一阵凉。

        格洛弗的余光落在对面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一杆老式双猎枪，在她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听说过间谍，几年前，一个在波美拉尼亚家的老朋友在信里提过。他侍奉的冯·施特劳斯将军府上，一个了两年园丁的波兰人，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盖世太保带走。

辨东方的五官。

        她现在就可以转把它拿下来，对着他扣动扳机。

        他应该害怕的，如果她是那种人，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灭口。

        “我……听到楼上有声音，上来看看。”声音很小，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不确定答案对不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终落在她手中的相册上。

        人老了，耳朵总会制造些幻听。医生称之为耳鸣。但这栋宅子里没有猫，只有人。

        女孩转过来，色尽失，双眼圆睁，像草丛里被强光灯照住的野兔。

        格洛弗视线下移，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年轻女人脸上正掠过七八种表情，最后留在脸上的是，“被发现了”。

        仆人可以是间谍，可他从没想过，主人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