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細針，準確地扎進紀承聿最不想被碰觸的地方。他與蘇璃在汽車旅館的過程，確實不是能攤在陽光下的正當取證，系統的控制、羞恥的自白、高時的洩漏，每一步都踩在德的邊界上。沈若曦的邏輯縝密得可怕，她不需要證據，只需要用常理推論，就能把他歸類為藉失蹤案敲詐財閥的掮客。

        「沈檢察官，妳可以懷疑我的動機，但妳不能無視證據。」紀承聿把隨碟往前推了一寸，「影片裡的人是許念恩本人，她親口說出伊甸與祭品兩個詞，還有那台紅字廂型車，目擊者不只一個。妳如果不信，可以調汀州路巷口便利商店的監視，上週三晚間九點到九點半，那台車一定有被拍到。」

        沈若曦終於伸手，拿起隨碟，卻沒有插進電腦，而是放在指尖轉了一圈。「證據的取得方式，決定證據是否有證據能力。你這份影片，沒有經過合法的扣押程序，沒有見證人，沒有時間戳記的公證，來源是你口中的委託人蘇璃，還是你自己放在桌底再拿出來的，沒有人能證明。至於紅字車牌，臺北市掛紅字車牌的廂型車超過兩百輛，沒有明確車號，監視只能證明有車經過，不能證明車上載了誰。」

        她每一句話都像法條一樣準，把紀承聿手上的籌碼一層層剝開。紀承聿感覺到一種久違的、面對高手的壓力，這個女人在訊問桌上的壓制力，比當年重案組的組長更強。她的意志力像一堵鋼鐵鑄成的牆，冷靜、自律、毫無破綻。

        他必須試試那堵牆，到底有多厚。

        紀承聿調整了坐姿，體微微前傾，視線對上沈若曦的眼睛。她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眼角沒有多餘的紋路，只有長期熬夜留下的淡淡血絲。她的呼很平穩，情緒沒有任何波動，這正是發動讀心的最佳與最差時機，最佳是因為她專注，最差是因為她防備。

        他在心裡下達指令，對目標沈若曦發動讀心，竊聽表層心聲。

        系統的嗡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像一逆撞上堤防。紀承聿的視線與沈若曦對上的一瞬間，無形的觸角試圖探入她的意識，卻在接觸表層的那一刻，被一巨大的、冰冷的阻力狠狠彈回。

        沒有心聲，沒有慾念，沒有記憶碎片，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像暴風雪中的高原。緊接著，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炸開，沿著視神經一路燒到眼窩，鼻腔深處湧上一熱，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充滿口腔。他聽見自己心如鼓，視野邊緣開始發黑，系統提示瘋狂動，目標意志力過高，神防火牆已啟動，讀心失敗，宿主遭受反噬，神負荷超載。

        紀承聿側過頭，用手掌摀住口鼻，鮮紅的鼻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深色的偵查桌上，暈開一小片暗紅。頭痛像有人拿著鎚子在他顱骨內側敲擊，每一下都讓他眼前發白。他已經很久沒有因為讀心失敗而血成這樣，上一次還是剛綁定系統時對陳允浩開玩笑，而沈若曦的抗，遠遠超過那個宅男。

        沈若曦的反應快得驚人。她立刻從抽屜裡抽出兩張面紙，隔著桌子遞過去，卻沒有站起靠近，保持著檢察官與報案人的距離。她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同情，而是專業的觀察與警覺。

        「你鼻血了。」她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多了一分審視，「從你進門開始，你的臉色就很差，眼白充血，太陽一直在抽動。你剛才看我的眼神，不是在觀察，是在試探什麼。紀承聿，你是不是有在使用什麼藥物，或者，你的神狀況本不適合擔任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