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死的。我已經快不能呼了，每天晚上都夢見那顆紅燈，我照鏡子都覺得自己很髒。

        她的手很冰，抖得厲害，米白色套裝的領口因為她前傾的動作而敞開，出裡面被絲內衣包裹的口，隨著啜泣而起伏。但此刻沒有任何情慾，只有恐懼與羞恥交織成的、讓整個化妝間都變得黏稠的絕望。環形燈的光太白，把她的淚痕照得無所遁形，也把她後鏡子裡那個無助的倒影映得格外清晰，像一被過度展示的空殼。

        紀承聿把她的手輕輕放回她的膝蓋上，動作很穩，像在拆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他的後腦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疼痛，更讓他感到寒意的是那從夏語晴上回過來的情緒，那種被當成物品秤斤論兩、連尖叫都被當成情趣的徹底物化感，正在順著讀心的通滲進他的夢境預告。

        我們不是來勒索妳的。紀承聿站起來，把陳允浩手中的公事包接過來，從裡面拿出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與一組私人號碼，沒有頭銜，我叫紀承聿，以前是重案組的，現在是私家偵探。妳的影片原始檔不在暗網賣家手上，那只是預告，真正的母檔在陽明山一棟私人招待所的伺服裡，跟許念恩的母檔放在一起。妳如果想讓它永遠消失，禮拜五之前，我們必須把那個伺服毀掉。

        夏語晴抬起被淚水糊住的眼睛，看著那張名片，又看著紀承聿後化妝鏡裡自己那張崩壞的臉，像第一次看見自己。

        禮拜五。她的聲音輕得像氣音，他們說禮拜五是拍賣會，還說會來很多大人物，我如果不去，他們就會把我的影片當成開場。

        陳允浩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盡量放得柔和，卻還是帶著宅男特有的笨拙，夏小姐，妳放心，我們已經在追那個伺服了，妳只要告訴我們，那個無窗房間的入口在哪裡，是不是從夜鶯的三樓上去。

        夏語晴搖頭，髮絲黏在淚濕的臉頰上，我不知，我每次都是被蒙住眼睛帶進去的，只記得有很長的走廊，有溫泉的味，還有電梯要往下，下很久。她忽然像想起什麼，抓住紀承聿的褲腳，電梯裡有鏡子，我在鏡子裡看見那個穿白袍的女人的名牌，上面寫著嚴，嚴什麼凝，對，嚴慕凝。

        這個名字讓紀承聿的背脊竄起一比讀心反噬更冷的麻。嚴慕凝，蘇璃記憶裡陸明軒口中的嚴小姐，凌媚警告過的、伊甸裡負責藥物的女人，現在又出現在夏語晴的噩夢裡，像一細而堅韌的線，把所有散落的珍珠串起來。

        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林映彤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壓得很低，夏小姐，導播在了，說五分鐘後要對稿。

        夏語晴慌亂地站起來，想用面紙把臉乾淨，卻越越花，手忙腳亂地去拿粉餅，卻把粉餅摔在地上，碎成兩半。她看著地上的粉餅，忽然又不動了，像一個被控到沒電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