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受家屬委託,找許念恩的偵探。紀承聿沒有用系統,只是用最平靜的語氣,把一張許念恩的學生證影本遞過去,上面還有許念恩圓潤的笑容。妳認識她嗎,她在安穎的受試者名單裡出現過,但名字被改過。妳應該在地下實驗室見過她,對不對。
許嘉恬回頭,看到一個陌生男人,眼神立刻警戒起來,抱緊資料後退半步。你是誰。
嚴慕凝剛才在大廳被我標記了,她現在一定在觀察我會不會再接近。紀承聿
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
,聲音低下來。反過來想,她越覺得我是完美樣本,就越不會讓許嘉恬離開視線。除非許嘉恬自己想離開。
計程車駛離瑞光路,紀承聿沒有去醫院,而是讓司機直接切回萬華。雨後的臺北市
濕悶熱,騎樓下的機車一排排發燙,萬華老公寓的樓梯間堆著紙箱與舊報紙,事務所的鐵門生鏽,裡頭只有一張掉漆的辦公桌與一台嗡嗡作響的除濕機。陳允浩把筆電接上外接螢幕,調出安穎生技的人事結構圖。
紀承聿沒有
促,只是把學生證收回,語氣放得更柔。我不是警察,也不是來抓妳的。我知
妳也被餵了藥,晚上睡不著,白天心
很快,嚴慕凝說那是調節,妳自己知
那不是。妳如果願意,我有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沒有監視
,沒有藥,妳可以慢慢說,不想說也可以不說。妳只要告訴我,妳想不想離開那棟樓十分鐘。
許嘉恬的眼睛迅速蓄滿淚水,卻死死咬住下
,彷彿在跟腦中某個聲音
河。過了漫長的十幾秒,她才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我只
態優雅。那就很可惜了,沈檢察官。看來是一次誤判。我們公司為了保護臨床數據,地下確實有電磁屏蔽,這在生技園區是很常見的規格。
當天下午,陳允浩透過安穎生技外包的清潔公司人事系統,偽造了一則排班異動,讓許嘉恬被臨時調去處理信義區一場研討會的行政支援。那場研討會的地點就在捷運市政府站附近,人
洶湧的百貨商圈最適合製造偶遇。紀承聿穿著最不起眼的黑襯衫與皺舊風衣,站在研討會場外的手搖飲攤位旁,看著許嘉恬抱著一疊資料小跑步出來,額頭有細汗,步伐急促卻不敢停。
嚴慕凝
邊長期跟著一個特助,叫許嘉恬,二十五歲,陽明交通大學神經科學碩士畢業,兩年前進安穎,從研究助理
起。陳允浩指著一張證件照,照片裡的女孩短髮及肩,臉頰帶點雀斑,眼神清亮卻有些緊張的笑容。她的門禁卡權限很高,除了嚴慕凝的私人實驗室,整棟樓只有她能進。更有趣的是,她的健保就醫紀錄在過去半年有三次急診,都是焦慮與失眠,主治醫師全是嚴慕凝。
許嘉恬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資料差點掉在地上。她下意識想否認,卻在對上紀承聿那雙藏著疲憊血絲的眼睛時,
嚨像被什麼堵住。她的心聲在紀承聿耳邊炸開,不是表層的謊言,而是深層的恐懼與羞恥交織的低鳴,好多人看過她,她被推進去的時候還在哭,嚴博士說這是自願的,可是她的手一直在抓門框。
搜索最終還是無果而終。鑑識組收隊,封鎖線捲起,玻璃大門外的便利商店店員還探頭張望,捷運文湖線的列車在高架上無聲
過。沈若曦站在路邊,看著嚴慕凝站在大門內微笑揮手,薄
抿成一條線,半晌才對紀承聿說。
紀承聿盯著那張照片,讀心的直覺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壓抑感。那不是加害者的氣味,是長期被藥物與話術馴服的受害者的氣味。我在三樓實驗室看到的那些女孩,眼神跟她有點像。空
,但還留著一點掙扎。
她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人。所有同意書、所有監視
、所有受試者的說詞都對得上,連表情都對得上。這不是第一次演練,是長期調教的結果。
你是想從她下手。陳允浩立刻明白。可是她天天跟在嚴慕凝
邊,要怎麼把她帶出來。
沈若曦看了他一眼,語氣放輕了些,卻依舊帶著檢察官的距離感。你
血了,先去醫院。搜索票我會再聲請,但下一次需要更直接的證據,不是訊號誤差。
紀承聿靠在計程車門邊,風衣還沾著鼻血的暗痕,聲音沙啞。她的腦子裡沒有慾望,沒有羞恥,像被切掉一塊。我對她用控制,一點縫都找不到。她不是意志堅定,是
本沒有可以被撬動的情緒。這種人要嘛天生如此,要嘛是把自己也當實驗體,長期用藥把情感鈍化掉了。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等她在路邊等計程車時,輕輕喚了一聲。許嘉恬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