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半小時,研討會結束前要回去,不然她會發現。
半小時夠了。紀承聿點頭,攔下一輛計程車,刻意選了最喧鬧的萬華方向。車窗外的霓虹與招牌飛速倒退,中山區的酒店街、東區的私人會所、最後轉進萬華老舊公寓的巷弄,監視
在轉角處閃著紅點,卻照不進那扇生鏽的鐵門。
萬華事務所的冷氣開得很強,除濕機嗡嗡作響,窗簾全
拉上,只留一盞
黃的立燈。陳允浩識趣地抱著筆電離開,說去樓下便利商店買咖啡,順便把走廊的監視
暫時關掉。房間裡只剩下紀承聿與許嘉恬,空氣裡還殘留淡淡的菸草與雨後柏油的氣味,卻因為立燈的光而顯得柔和。
許嘉恬坐在舊沙發上,雙手緊抓著膝蓋,指節發白,短髮有些凌亂,雀斑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她
上是簡單的白襯衫與深色長褲,卻因為長期緊張而顯得過於單薄。紀承聿沒有坐在她對面審問,而是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側邊,保持一個讓她不會感到壓迫的距離,倒了一杯溫水推過去。
這裡沒有錄音,沒有藥,也沒有人會因為妳說錯話而懲罰妳。紀承聿的聲音很低,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妳在安穎看到的那些女孩,是不是有一批是從伊甸送來的。許念恩是不是在其中。
許嘉恬捧著水杯,手抖得讓水面起漣漪,淚水終於掉下來。我不知
伊甸是什麼,可是每個禮拜五晚上,會有車子從地下停車場的貨梯直接上來,韓先生會帶幾個女孩上來,她們都很年輕,有的還穿著大學的衣服。她們會被帶到嚴博士的私人實驗室,不在三樓,在更下面。嚴博士說那裡是觀察室,不用列入搜索範圍。
更下面。紀承聿的心
漏了一拍,卻沒有追問得太急,只是輕輕將手覆在她緊握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
膚傳過去。妳很害怕,對不對。害怕說出來會被發現,害怕不說出來那些女孩就永遠出不來。
許嘉恬被這個溫
的觸碰燙到,眼淚掉得更兇,卻沒有抽回手。她的呼
開始急促,像是藥物戒斷時的焦躁與羞恥同時湧上。她長期被嚴慕凝以低劑量的神經藥物控制,情緒被壓在一個狹窄的區間,既無法真正平靜,也無法徹底崩潰,只有在極度安全的環境裡,才會像洩洪一樣潰堤。
紀承聿在這一刻才緩緩張開深淵凝視的讀心權能,卻不是為了竊取,而是為了確認她是否處於可以自主選擇的狀態。他聽見她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拉扯,一個是嚴博士說不能說,一個是好想有人把我從這裡帶走。當後者的聲音逐漸佔上風時,他才輕聲問。
如果我抱住妳,讓妳覺得安全一點,妳會不會好一點。妳可以拒絕,任何時候都可以讓我停下來。
許嘉恬抬起淚眼,看著紀承聿那張帶著滄桑與疲憊的臉,竟慢慢點了頭。紀承聿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沒有任何侵略
,只是讓她的額頭靠在自己肩頭,手掌輕撫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發燒的孩子。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許嘉恬的肩膀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久到她的呼
從急促變成帶著鼻音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