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將成為法庭上的證據。

        兩個調查局的女幹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嚴慕凝的手臂，為她上戒。金屬扣合的喀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清脆。嚴慕凝沒有掙扎，只是深深看了沈若曦一眼，眼神裡有不甘，有怨毒，更有一種近乎期待的瘋狂，她在被帶走前，輕聲說，妳以為拿到了伺服就結束了嗎，沈檢察官，數據是可以繁的，深淵從來不只有一個入口。

        沈若曦的心頭猛地一，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示意幹員將她押上車，自己則快步走向地下實驗室。

        同一時間，臺北地檢署第七偵查庭。

        偵查庭的燈光慘白，長形的詢問桌後坐著襄閱主任檢察官與兩名書記官，牆上的國徽與時鐘無聲地俯瞰著一切。紀承聿坐在證人席的後方，沒有穿風衣，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他沒有發動任何能力，只是安靜地陪著。

        證人席上，許念恩穿著蘇璃為她準備的淺藍色外套，尺寸有些大，袖口遮住半個手掌，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嬌小。她雙手緊緊抓著桌面的邊緣，指節發白，呼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蘇璃就坐在她側，椅子緊緊相鄰，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膚傳過去，蘇璃的背傷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而隱隱作痛，卻始終沒有鬆開。

        襄閱主任檢察官的聲音盡量放得溫和，許小姐，妳不用急，慢慢說，妳還記得在松籟會館地下三樓，見過哪些人嗎？

        許念恩的體抖了一下，腦海裡閃過那些被藥物暈染的片段，刺眼的白光、冰涼的注、金屬床架的碰撞聲，還有那個穿著義大利西裝、笑容溫文的男人俯視她的臉。她用力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蓄滿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記得，有一個很漂亮的姊姊，穿白袍子，頭髮捲捲的，她叫我乖乖睡覺，還有，一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叔叔，他說，我很適合當禮物。

        她說到禮物兩個字時，聲音破碎得像要斷掉，蘇璃立刻握緊她的手，輕聲在她耳邊說，沒關係，慢慢說，姊姊在這裡。

        紀承聿看著這一幕，嚨有些發緊。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地下室找到許念恩時，她也是這樣抓著他的衣角，把臉埋進他口，哭著說她想回家。那份自毀式的正義感讓他曾經想用最快的方式撬開她的嘴，去讀取她的記憶，去控制她的恐懼，但此刻，他慶幸自己選擇了最笨也最溫柔的方式，陪伴。

        許念恩深深呼了幾次，像是把腔裡所有的恐懼都吐出來，然後抬起頭，直視著前方那台正在錄影的攝影機，聲音雖然顫抖，卻多了一絲屬於她自己的力量，是魏承謙，還有陸明軒，我聽見他們說，要把我們送去一個有很多老闆的地方，說我們的影片可以賣很多錢。我還聽見嚴慕凝說，有一批新的藥到了，可以讓我們什麼都不記得。

        她的指認，清晰、體，與陳允浩修復的監視畫面、凌媚的證詞、夏語晴的錄音完全吻合。正義的天平，在這一刻終於發出沉重的傾斜聲，朝著受害者的一方緩緩下沉。

        蘇璃的眼淚無聲地落，她沒有，只是更用力地握住許念恩的手，像是把自己的力量一點一點渡過去。紀承聿坐在後方，看著這兩個曾經被當成棋子與商品的女孩，此刻在偵查庭慘白的燈光下互相支撐，像兩株在暴雨後緊緊依偎的小草，脆弱卻堅韌。

        他忽然覺得，臺北這座霓虹與陰影共生的城市，雨後的柏油味似乎沒有那麼濕難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帶著熱度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