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娃也感覺到了，她的笑容僵在臉上，護目鏡後的眼睛瞪大。「雷克斯……」

        車輛碾過沙海邊緣的碎石，朝著裂谷山脈的隘口駛去。越靠近山脈，沙地的顏色就越深，從血紅轉為暗褐，最後變為帶著苔痕的岩層。山風從裂谷深處來，帶著久違的、屬於植物與泥土的濕潤氣息。那氣息對於在鏽蝕都市與沙海中生活太久的人而言，陌生得讓人想落淚。

        而在狼王旁，站著一個人。

是一片空白的田，等待著第一顆種子。

        他展開地圖，對照著遠處山的形狀。「試驗場的入口應該在那岩後方，被山崩的落石埋住。我們步行進去，車輛目標太大。」

        狼群沒有立刻攻擊，而是緩緩圍成一個半圓，將兩人堵在獸徑中央。牠們的目光並非看向雷克斯與艾娃，而是看向牠們後更深的陰影。彷彿在等待首領的命令。

        雷克斯將車停在森林外圍的舊公路殘骸旁，公路早已被樹撐裂，變成斷續的石板路。他下車，戰術靴踩進鬆軟的腐葉層，發出輕微的窸窣聲。獵隼外骨骼的感測自動開啟，掃描周圍的環境。太安靜了，森林的安靜與都市廢墟的死寂不同，是充滿生命的、屏住呼的安靜。

        「我的天……」艾娃從車窗探出半個子，護目鏡到鼻尖，她完全忘記了顛簸，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真的是活的！這些樹是活的！探測的讀數只有零點四，比水壩那邊還低！尤金爺爺沒有騙人，這裡真的可以種東西！」

        翌日清晨，五點整。血色沙海的日出被輻雲層染成暗紅色，沙粒在微光中如血霧翻騰。改裝卡的引擎在寒冷中低吼，車斗裡裝著艾娃的探測、防震箱與足夠三日份的淨水與口糧。艾娃穿著那套油漬連工裝，卻在領口繫了一條新洗過的淺色圍巾，那是莉娜昨晚遞給她的，說森林裡晨重。雷克斯換上了完整的獵隼外骨骼，破舊披風在風中展開，銀灰短髮下，眼神銳利。

        低沉的嗚咽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那不是一隻狼，是整整一個族群。灌木叢分開，腐葉被爪子撥開，十幾雙泛著幽綠螢光的眼睛在陰影中亮起。變異狼群。牠們的體型比舊時代的狼大了近一倍，呈現出混雜著灰白與暗紅的顏色，的牙齦上布滿尖銳的獠牙，脊背上甚至長出細小的骨刺。這是長期暴在低劑量輻與病毒殘留中進化出的森林獵手，牠們安靜、耐心、殘忍，以家族為單位狩獵。

        翻過隘口的瞬間，眼前的世界陡然改變。

        艾娃用力點頭，背起比她體還寬的探測背包，緊跟在雷克斯後。兩人沿著獸徑深入森林，光線透過樹冠切成斑駁的金色碎片落在肩頭，腳下不時有變異昆蟲迅速爬過。艾娃一邊走，一邊忍不住伸手觸摸樹幹糙的樹，指尖傳來的溫潤觸感讓她出孩子般的笑容。

        灌木被更巨大的力量分開，一頭體型接近小牛的變異狼王緩步走出。牠的是純粹的銀白色，卻在口有一如閃電般的黑色紋路，左眼有一舊疤，讓那隻眼睛呈現出渾濁的灰白。牠的      every      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嚨裡滾動著低沉的咆哮，壓得艾娃幾乎不過氣。

        一個少年。

        然而這份溫馨沒有持續太久。雷克斯的腳步忽然停住。

        獵隼的直覺讓他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預警，但後頸的寒已經豎起。那是被無數雙眼睛從暗處鎖定的感覺。森林的風停了，鳥鳴消失了，連艾娃觸摸樹幹的細微摩聲都顯得刺耳。

        他看起來只有十九歲，形瘦矯健，卻充滿野的爆發力。銀白色的頭髮有些凌亂，髮間竟長出一對尖尖的、覆蓋著細絨的狼耳，此刻正警惕地豎起。他的眼睛是清澈的灰藍色，穿著用獸與破舊布料拼接而成的輕裝，赤的小上沾著泥漿與草屑，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狼牙與骨片串成的項鍊。他赤著腳站在腐葉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他本就是森林的一分。他的姿態與狼王一模一樣，微微前傾，手指張開，指甲尖銳如爪。

        翡翠盆地在晨光中展開，像一塊被群山捧在手心的綠寶石。雖然天空依舊被薄薄的輻雲覆蓋，但陽光能更完整地穿透，森林的外圍在微風中起伏，深綠色的樹冠連綿不絕，樹幹上纏繞著發光的藤蔓，偶爾有變異飛鳥驚起，劃出銀色的軌跡。空氣中瀰漫著松針與腐葉混合的味，泥土鬆軟，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這裡的輻值，比沙海低了數十倍。

        他看向雷克斯與艾娃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恐懼。那不是野獸對獵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