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乱石拾孤兄怀仁厚,谏父殒shen赤子蒙尘
第四回:乱石拾孤兄怀仁厚,谏父殒shen赤子蒙尘
她是个弃婴,姜勋是在石tou堆旁捡到她的。那年冬天就像今年一样,冷得格外早,也冷得异常邪乎,朔风如刀,剐在人脸上。
姜彦队伍经过一chu1荒村,断bi残垣间,有细弱哭声传来。姜勋循声找去,在乱石堆旁看见一个襁褓。婴儿的脸冻得发紫,哭声已弱得像猫叫。姜勋愣了一瞬,急忙弯腰把她抱起,用大氅裹住为她取nuan。
姜彦骑ma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他:“什么东西?”
“孩儿……捡了个孩子。”姜勋期期艾艾。
姜彦扫了一眼那皱巴巴的婴儿,嗤笑一声,冻得跟个紫萝卜似的,能不能活过今夜还两说。
“扔了。”
姜勋将她抱紧了些,跪下去,“父帅,孩子可怜,求父帅容孩儿带上他!”
姜彦懒得废话,冲亲兵抬了抬下巴。鞭子随即落下,姜勋没躲,把婴儿护在怀里,弓着shen子,用脊背去接。一鞭,两鞭,三鞭……血慢慢渗出来,姜彦冷眼看着。
二十鞭打完,姜勋趴在地上,后背已血肉模糊,却还撑着shen子,把那婴儿护得严严实实。他抬起tou,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父帅,孩儿自己养。不费军中的粮,不占行军的位置,我一个人带。求父帅,容他留下。”
姜彦低tou看他:这个儿子,打小就这副ruanxing子,挨了二十鞭,血还没止住,就为个捡来的野种,跪着求他。
蠢。
蠢得他连气都懒得生。
“随你。”他冷冷dao,虽是tou蠢货,终归是他的独生嫡子。
姜勋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重重磕下tou去:“谢父帅!”
“行了。”姜彦不耐烦地摆手,扫了一眼那襁褓,“石tou堆边捡的,就叫姜石。”他随口起的糙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贱。
姜勋跪在那里,低tou看着怀里的婴儿。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止了哭声,正睁着眼看他,黑亮亮的,像两粒玉石。他轻声dao:“父帅……要不,叫姜瑾?”
姜彦眉tou一拧:瑾,美玉也。什么文弱矫情的破名字。他看这个儿子,背上还渗着血,脸色白得吓人,却低tou看着怀里那皱巴巴的孩子,眼神ruan得像女人。
没出息的东西。
但姜彦懒得guan,一个野种孤儿,叫什么都一样。“随你。”他冷冷吐出二字,打ma走了。
姜勋并非信口雌黄,而是真就自己养起了婴儿,他也不过八岁孩童,其间颇为艰辛,nai水寻不来,他就用米汤一口一口喂。夜里孩子哭,他抱着她在帐里踱来踱去地哄,后背鞭伤再重也从没耽误过给她喂食换niao。
姜彦几次路过,看见他那个狼狈样子,连骂都懒得骂。
不像他。
半点不像他。
他姜彦是突厥种,ma背上杀人,刀尖上tian血。可这个独子,偏生了一副汉人文士的骨tou,ruan弱善良且没出息。
倒是那个捡来的孩子,越长越像他。姜瑾三岁就能骑ma,五岁敢看他杀人,七岁跟着学兵法,一点就透。姜彦教着教着,教出了几分真心:guan他什么血脉,这乱世里,能接得住他这把刀的人,才是继承人。
至于姜勋?
姜彦早就不看他了。只偶尔见到他给姜瑾掖被角,给姜瑾熬药,在姜瑾练武摔伤时急得眼眶发红……
没出息的东西。
屠城那日,天也是这么冷。
姜彦围城三月,士卒死伤过半,终于破城。破城后,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黑压压的将士,“晓喻全军,给假三日,全城大索。”命令一下,呼声震天。
将士要财,要女人,要拿命换来的犒赏。这是规矩,是铁律,是他姜彦稳军心的手段。
然后姜勋站了出来,他跪在城门口,拦住要进城的兵卒,跪到姜彦面前,额tou磕出血来:“父帅,城中百姓无辜!”
“无辜?”虽是问句,但语调很平,并无问意。
姜勋